“大编”徐勇 新华社同事忆徐勇生前点滴-
徐勇走的那天,他没来得及改我的稿子。  逝世前一天,他改我一条短稿,成为给我的临别礼物。我写“只是1个小时后就匆忙离场”,他删去“只是”“就”。我把修改体系里的留痕形式印在脑中,此生不忘。除此以外,再说什么都是剩余。  徐勇是新华社世界部专特稿专线新闻采编中心魂灵人物,是咱们的师傅。被他训得羞愤欲死、骂得肝胆俱裂,谁还没有过?修改说写写他的事务洁癖、工作作风,可我怎样敢写呢?总觉得没有一个语句配得上他的朴实和精准,就像他如平常相同站在背面看咱们敲字,不时“哼”一声冷笑,再看几句便要大声吼怒起来。对不住,删去“大声”——吼怒不会小声。  徐勇常挂在嘴边:“肯干比精干重要。”干事竭尽全力,何曾爱惜此身。  有人说徐勇有文字洁癖,这我不知道。只知道:是便是是,否便是否,回绝迷糊,回绝废词。“富婆”绝不说“女富婆”(你听说过“男富婆”吗?);“河上漂死鱼”绝不说“河上漂着鱼的死尸”(还“鱼的死尸”?你想干嘛?);报导坠机事情时,“机上乘客”删去“机上”(有“机下乘客”吗?);“某地某时遭受爆破突击,形成2死4伤”,删去“形成”(语义明晰,何须烦琐?);“中枪”?(你确认不是“中弹”?);“泄漏”?(玩什么虚张声势,莫非不是正常发表信息吗?老老实实改成“说”)。  徐勇教我对文字不能缓慢,每个字都有意义,想清楚再用。“某国总统某日发誓上任”,想也不想就写“发誓上任”么?真有一次,牵涉某国政坛角力,咱们敏锐捕捉到只需“上任”却无“发誓”,种种暗潮涌动蕴含在一词中。  读到稿中“匿名音讯人士”如此,他叫咱们考虑:真是匿名人士么?记者必定知道音讯人士身份和职衔,不然怎敢以不靠谱之人作为音讯源?所以改成“不肯意在媒体报导中揭露名字的某国官员”,精准。  徐勇不许咱们想当然。总要去源头(source)核实,回绝二手音讯。哪怕是咱们自己的已发稿,也不许作为根据,仍要回归源头。对自己所作所为担任,甚至连源头也不盲信——他人犯错,不是咱们犯错的理由。  我在埃及中东总分社当过两年英文修改,没敢忘掉他的训诲。有一次处理某分社发回的英文音讯稿,说到某地震所在城市和经纬度。我去核地图,发现经纬度坐标坐落红海,并非稿中所提人口稠密城市,可见两者必有一个写错。我诘问当地雇员,答曰城市和经纬度这两个信息均征引自该国地震局网站。但是,地震局写错并不是咱们写错的理由。持续寻觅本相,直到确认无误。  徐勇要求咱们坚持专业精神。比方,文中第一次必须用全称,“贝拉克·奥巴马”“北大西洋公约组织”等,后文才可简称“奥巴马”“北约”。他执着到连“超市”初次呈现也用全称“超级市场”,好吧。  咱们跟他学习:力求精准,不计价值。本年报导巴黎圣母院大火,有一个细节是“spire”坍毁,我在稿中译作“尖塔”坍毁。后来有报纸用户问询,其他稿件称“塔尖”焚毁,到底是“尖塔”仍是“塔尖”?我早做足功课,答复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、《蝇王》作者威廉·戈尔丁写过一部小说“The Spire”,中文译名《教堂尖塔》,又胪陈其修建特色,证明差异于“塔尖”。几天后,徐勇见我时颇有赞许。不记得他的原话,粗心是:理当如此。  徐勇考究档次,爱送咱们CD和鲜花,自诩“old school”(老派)。他喜爱Josh Groban、Hayley Westenra、Roberta Flack、James Blunt……组里的年轻人谁没听过他共享歌曲《Wind Beneath My Wings》《You Raise Me Up》呢?  我后来逐渐体会到,他所寻求的格谐和胸襟,对写稿有多么深刻影响。先做人,再干事。不知道的人只看到他对稿件吹毛求疵、精雕细镂,却不知他一直介意的是人。人之为人,人比事重要。满腔热忱,满腔悲悯。所以理解,这样一个怨恨废字的人,当年为何没把我一篇稿件中“狗狗”删成“狗”。那是喀布尔分社遇袭时,记者张宁在前方连线口述、我在后方记载,说到爆破现场“一只小狗狗”。徐勇修改时愣了一下,没有敲删去键。  新闻寻求速度。徐勇催逼下,我老早知道写稿规范:30分钟内写三五百字,1个半小时内完结千字稿。时效压力下,新闻稿不容咱们像作家相同沉着酌量,慢条斯理。每条稿子,都是在有限时间内匆忙赶出,都火急火燎得没时间喝水上厕所。徐勇教会咱们,在有限时间内尽最大努力;一旦发稿,便不再悔恨纠结,为某个瑕疵而百爪挠心,只需下次再拼尽全力,就能够了。  所以,这两幅画面都实在:徐勇破口大骂,把咱们训得痛哭流涕;他柔声抚慰,说“知道你极力了”。  徐勇的悲悯,除了捐钱助人之类,相同藏在稿件里,藏得有些深,要细品才知。我上学时爱写得不流畅难明,入职后才知写得“够简略”才是高手。往往资料越难、事情越杂乱,需求作者多做几倍功夫,自己吃透,才干写得让读者“读得简单”。徐勇教咱们,这是为人干事的情绪。  徐勇总鼓舞咱们写稿分小标题,那是出于对报纸用户的服务认识,便利报社修改取舍、重组,也便利读者一望而知,头绪明晰。  采写世界新闻,忌讳僵硬翻译。中西文化差异,言语习气不同,关注点悬殊,徐勇教咱们依照中文写作习气、逻辑思路采写稿件,遇到某些舶来词不惜多介绍几句,交待清楚,总要让人读得理解,不然便是作者自娱自乐。  有个比如是“great”。英语世界张嘴闭嘴用这词,咱们若通通译作“巨大”,徐勇便不以为然:人间有多少人或事当得起“巨大”一词?读过《了不得的盖茨比》(The Great Gatsby)么?更多时分,外国人口中的“great”是指“了不得”。  跟徐勇干活,渐渐学会用巧劲儿。布景资料不要堆作一团,能够打散后交叉全文,犹如穿针绣花;直接引语善加利用,怎么放置在文中各处以增现场感和兴味;每个字、每个词皆有效果,想清楚为何写、怎么写,哪有废笔?  徐勇所教太多,我仓促几笔怎写得完呢?最终,讲一件趣事。当年,咱们成心规划一个语句计划气徐勇,妥妥的是“琼瑶style”:“让我告知你,我是爱你的。”前半句是废话,可删;后半句“是……的”是徐勇最怨恨句式,幻想着他一边吼怒一边删成“我喜欢你”。规划归规划,毕竟没敢对他说。  徐勇走后,哀痛袭来,留念他的文章漫山遍野。感谢新华社世界部法文组刘锴,他在《品尝——写给徐勇》文末,总算把那句话对徐勇说了。(杨舒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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